第(2/3)页 阴阳国治下,除了王室直辖,各地由“阴王”与“阳王”两脉势力协同治理,之下设“巡阴使”与“巡阳使”,分管赋税、治安、刑名等务。暮霭镇地处阴王势力范围的边缘角落,通常来的都是最低级的差役,像今天这般由一位正式“巡阴使”带队的情形,并不多见。 镇长江怀仁早已带着几个镇老诚惶诚恐地迎在镇口,腰弯得很低。 巡阴使并未下马,只是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手掌,目光扫过眼前破败的屋舍和面带菜色的镇民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“江镇长,今年‘阴脂税’与‘灵谷供’,逾期半月了。本使亲至,面子给足了,东西呢?” 江镇长额头冒汗,搓着手:“大人明鉴!去年收成本就不好,今年开春天寒,山里的‘雾荧草’发得晚,兽群也不安分,猎户们不敢进山太深……灵谷更是,这地方地气薄,种出来的灵谷品相实在……实在凑不够数啊!恳请大人宽限些时日,哪怕……哪怕先缴一半?” “一半?”巡阴使似笑非笑,“王庭的定额,是你我说改就能改的?边镇艰难,王庭岂不知晓?然法度便是法度。今日若交不齐,便以‘抗税’论处。你这镇长,也不必做了。” 气氛顿时紧绷。镇民们聚在远处,敢怒不敢言,眼中尽是惶恐。陈大户也在镇老之中,脸色发白,显然他家也未能幸免。 就在这时,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起:“大人,可否容小女子一言?” 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云瑾不知何时从藏书馆走了出来,站在不远处,身姿挺直,脸上并无惧色。老馆长站在她身后半步,花白的眉毛微动,却没有阻止。 “哦?”巡阴使的目光落在云瑾身上,掠过她朴素的衣着和过于平静的脸,倒是起了一丝微末的兴趣,“你是何人?有何话说?” “小女子云瑾,是镇藏书馆的助手。”云瑾向前走了几步,声音清晰,“大人提及王庭法度,小女子近日恰好在整理旧档,看到阴王殿下十年前颁布的《边陲税赋疏议》中有言,‘极边之地,若遇天时不协、地力不济、妖邪侵扰致收成锐减者,许地方官据实上呈,经巡使核实,可酌情缓征或减额,以防民变,固边安疆。’暮霭镇去年冰灾、今春兽异,皆有镇长上报文书存档可查。大人今日若强行全额征收,恐与王庭‘体恤边民、稳固疆域’的本意相悖,若传扬出去,于大人官声,怕也有碍。” 她语速平稳,条理清晰,引用的典章似乎也确有其事。江镇长和几个镇老都愣住了,他们哪记得这些细节?陈大户更是瞪大了眼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“废材”丫头。 巡阴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重新打量了云瑾一番。一个边境小镇的孤女,居然能如此从容地引用王庭条文?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:“倒是伶牙俐齿。旧档?可有原件?” “原件在镇署档案室,大人可随时调阅。”云瑾不卑不亢,“小女子只是提醒大人,依法办事,亦需酌情权变。暮霭镇民并非抗税,实是力有未逮。若大人能准予缓征,或按实际收成议定数额,镇民感激不尽,必定竭力筹措,早日完纳。” 巡阴使沉默了片刻。他当然知道那些条文,更知道执行中的“弹性”。他亲自来这穷乡僻壤,本意也是施压,能多榨出一点是一点。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当众点破。强硬到底固然可以,但这丫头说得在理,传出去对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处,尤其在这个敏感时期…… 他忽然笑了一下,笑容里没什么温度:“也罢。既然有文书可查,本使便网开一面。江镇长,三日之内,将现有雾荧草、灵谷及折算银钱,按……七成缴纳。余下三成,准你们秋后补齐。如何?” 江镇长大喜过望,连连作揖:“多谢大人!多谢大人体恤!” 巡阴使不再看镇长,目光又落回云瑾身上,这次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。他忽然抬起手,食指凌空一点,一缕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带着阴寒气息的淡灰色灵力,如针般悄无声息地刺向云瑾的眉心!这并非致命攻击,而是一种常见的试探手段,用以感知对方灵力反应、修为深浅,甚至心性波动。若对方是修士,自然会抵御或显露痕迹;若是凡人,顶多打个寒颤,头晕片刻。 他要看看,这个言辞犀利的小丫头,究竟是真的只是读了几本书,还是有什么别的倚仗。 云瑾在那缕阴寒灵气袭来的瞬间,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。她看不见那灵气,却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脑门,仿佛要把思维都冻结。然而,就在那寒意即将侵入的刹那,她体内那长期混乱、无法掌控的灵气漩涡,似乎被外来的、带有明确属性的能量刺激,自发地、微弱地搅动了一下。 没有光华,没有声势。只有云瑾自己感觉到,丹田处那永远在漏气的“漏斗”,似乎极其短暂地形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逆向旋转。袭来的阴寒灵气,如同细流撞上了一块无形却布满孔隙的怪石,绝大部分寒意被那混乱的漩涡一扯,竟然悄无声息地分解、弥散,融入她体内那庞杂无序的灵气背景噪音中,连个浪花都没激起。只有最表层的一丝寒意,让她脸色白了白,轻轻打了个颤。 巡阴使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。他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发出的那道试探灵力,在接触对方身体的瞬间,消失了!不是被抵挡,不是被吸收转化,而是如同泥牛入海,毫无反馈地……消失了?这感觉诡异至极。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。凡人?修士?还是身怀异宝? 他深深看了云瑾一眼,那眼神不再只是审视,而是多了几分疑惑与深思。最终,他没有再做什么,只是冷哼一声,调转马头:“记住,三日。我们走。” 马蹄声再次响起,巡阴使带着人马,如来时一般卷起些许尘埃,消失在暮霭深处。只留下心有余悸的镇民,和站在原地、指尖微凉的云瑾。 江镇长抹着汗走过来,想对云瑾说些什么,嘴唇嚅动了几下,终究只是叹了口气,拍了拍她的肩膀,转身去张罗筹税的事了。人群散去,低声的议论里,多了些对云瑾刚才那番话的惊异,但“废材”的印象根深蒂固,很快又被“侥幸”、“逞口舌之利”等说法覆盖。 云瑾默默转身,走回藏书馆。老馆长已经坐在他那张磨得发亮的藤椅上,就着昏暗的光线,修补一本脱了线的药典。 “馆长。”云瑾低声唤道。 “嗯。”老馆长头也没抬,“话说的不错,胆子也不小。但以后,这种出头的事,少做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