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尘世之诊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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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勒颇的春日,来得悄无声息。城墙根下的积雪化尽,露出湿漉漉的、带着去冬衰草痕迹的泥土。风依旧凉,却少了那份刺骨的湿冷,偶尔还能带来远处果园里杏花初绽的、若有若无的甜香。诺敏的“蒸汽疗法”随着天气转暖,需求渐少,但她与扎因丁之间那别扭的默契,却像庭院石缝里钻出的青草,悄然生根。

    这天,营地里来了一位不寻常的访客。并非士兵,而是一个衣着朴素、面色焦急的当地中年男人,由一个相识的看守引着,径直找到了扎因丁。男人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,孩子脸颊通红,呼吸急促,闭着眼睛不安地扭动,显然是发了高热。

    男人用急促的阿拉伯语向扎因丁哀求着,声音带着哭腔。扎因丁皱着眉检查了一下女童,又试了试她滚烫的额头,摇了摇头,用诺敏能听懂的几个词粗声粗气地说:“热症……很重……晚了……”

    男人一听,脸色瞬间惨白,几乎要跪下来。他指着诺敏,又比划着,语无伦次。引路的看守在一旁帮忙解释,说这男人是城里一个老实本分的陶匠,女孩是他唯一的孩子,听说营地里有个女医者(他们已如此称呼诺敏)有些特别的办法,才冒险前来。

    扎因丁的花白胡子抖动了一下,看了看那气息奄奄的女童,又瞥了一眼沉默站在一旁的诺敏,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。他惯常处理的是军汉们粗糙的伤患,对于这种柔弱的、民间的小儿急症,并无太多把握,也缺乏耐心。

    “你,”他终于还是转向诺敏,语气依旧生硬,却带着一种默许,“看看。死马当活马医。”

    诺敏没有迟疑。她让男人将女童抱进她那个相对僻静的角落。孩子很轻,像一团燃烧的火炭。诺敏仔细检查,发现她喉咙红肿,舌苔厚腻,是典型的热毒内蕴之象,与军营里因外伤感染引发的高热不同。扎因丁常用的那些猛烈草药,显然不适用。

    她迅速回想自己掌握的知识。草原带来的方子大多针对风寒,波斯羊皮卷上记载的也多是大人的病症。她看向自己收集的那些本地草药,目光落在几种性质寒凉、常用于清热利尿的植物上,又想起了那本阿拉伯医书上描绘的人体脉络图,似乎提到过某些穴位与散热有关。

    她没有时间犹豫。她让男人帮忙按住因不适而哭闹的女童,取来温水,混合了几种捣碎的寒性草药汁液,一点点喂给孩子。同时,她用指尖蘸着清水,按照记忆中图示的大致位置,轻轻按压女童的掌心、脚心和一些颈后的部位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柔,带着一种与军营刚硬氛围格格不入的耐心。

    扎因丁抱着手臂站在门口,冷眼旁观,没有插手,也没有离开。

    时间在压抑的哭泣和诺敏沉稳的动作中缓慢流逝。女童的挣扎渐渐微弱,或许是药力起了作用,或许是那轻柔的按压带来了些许安抚,她沉沉睡去,呼吸虽然依旧急促,但脸上的潮红似乎褪去了一点。

    诺敏不敢大意,守在一旁,隔一段时间便喂少许药汁,更换冷敷的布巾。男人则跪坐在一旁,双手合十,用诺敏听不懂的语言低声祈祷着,目光一刻也未离开女儿的脸。

    直到夜幕降临,油灯点亮,女童的额头终于不再那么烫手,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。她甚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下眼睛,看了看陌生的环境和她父亲,又安心地闭上。

    男人喜极而泣,对着诺敏和扎因丁千恩万谢,几乎要磕头。扎因丁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,示意他赶紧带孩子离开,但眼神深处,那惯常的暴躁似乎融化了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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