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无名之冢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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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那个狭窄的栖身之所,诺敏默默地将取回的水倒入水缸。扎因丁丢给她一小块用旧布包裹的东西,语气依旧生硬:“城里一个老妇人送来的,说是谢你上次救了她儿子。哼,这些异教徒……”
诺敏打开一看,是一块粗糙的、带着麦麸的饼,和几颗干瘪却保存完好的无花果。她认得那个老妇人,她的儿子在之前的冲突中被流矢所伤,伤口并不致命却因肮脏的环境而严重感染,是诺敏用自己摸索出的、混合了本地草药的方法,勉强控制住了溃烂。
她拿起一颗无花果,放入口中。果肉干韧,却带着一丝清晰的、属于这片土地的甜味。这微不足道的馈赠,与远方那巨大的、无名的死亡阴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。
她想起李匠人曾经说过的话:“磨盘磨碎了谷物,也磨平了自己。但磨盘终究是石头,只要停下,雨水冲刷,总能露出原来的纹理。”
她现在,就是那块被战争的磨盘反复碾轧过的石头吧?故乡的纹理早已模糊,征服者的印记深深镌刻,如今,又被这异域的尘埃和细微的、来自被征服者的善意,覆盖上了新的、陌生的 layers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,未来是否也会如同纳雅、其木格他们一样,被遗忘在这片土地的巨大坟冢之下。但此刻,她还活着,还能感受到口中无花果的滋味,还能用这双曾经沾满血污的手,去接过一块代表着谢意的、粗糙的饼。
她将剩下的饼和无花果小心包好,放进师父的皮箱。然后,她拿起炭笔,在那块记录草药的碎布片上,缓缓地、郑重地,画下了一个简单的符号,那不属于任何文字,只是她心中,为所有消逝在这条西征路上的、无名的亡魂,立下的一座极其微小的、只有她自己能懂的墓碑。
窗外,阿勒颇的夜空星辰寥落,一弯新月清冷地挂在天际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问号。
第三十章星火之传
阿勒颇的冬日,寒意并不凛冽,却带着一种地中海气候特有的、无孔不入的湿冷。这湿气似乎能渗透厚厚的石墙,钻进人的骨缝里,让旧伤复发,也让营地里咳嗽声此起彼伏。诺敏储备的那些性质燥热的草原草药早已用尽,面对这种缠绵的寒湿病症,她和扎因丁都有些束手无策。
扎因丁的脾气因此变得更加糟糕,他惯用的放血疗法和辛辣香料在这些病症面前收效甚微。他时常对着满营地的咳嗽声暴躁地踱步,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,最后只能将怒火发泄在那些可怜的药罐和捣杵上。
诺敏沉默地观察着。她注意到,一些病情稍轻的士兵,会偷偷跑去城里的公共浴室(哈马姆),出来后咳嗽似乎能缓解一些。她想起在草原时,师父豁阿赤也曾用热蒸汽辅助治疗因风寒入体引发的咳喘。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。
她找到扎因丁,用磕绊的阿拉伯语夹杂着手势,费力地描述着利用热蒸汽和某些芳香草药来驱散寒湿的想法。扎因丁起初一脸不屑,斥责为“女人和洗澡工才关心的无用把戏”。但看着营地里日益增多的病患,以及诺敏那虽然生硬却异常坚持的眼神,他最终烦躁地挥挥手:“随你!弄出乱子,你自己担着!”
诺敏没有指望他能提供帮助。她利用外出采集草药(如今这已成为她被默许的、有限度的自由)的机会,仔细搜寻那些带有特殊香气、在当地人日常生活中常用于熏香或驱邪的植物——迷迭香、百里香,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、但气味清冽的灌木枝叶。她甚至用自己省下来的、那块老妇人送的无花果干,从一个市场小贩那里换了一小罐品质粗劣的橄榄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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