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使者的到来-《吉普赛:流浪的星与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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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达达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那块马蹄铁,”她说,“你留着。”

    佐伊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那是你外婆的。也是你妈的。现在是你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能回来吗?”佐伊问。

    达达没有回答。她看着远处的山,看着那些青黑色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路是活的。”她说,“它会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佐伊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那五层裙子在风里飘,像一朵落在地上的云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篝火烧得特别旺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坐在火边,围成一圈。达达坐在她常坐的那块石头上,七层裙子铺开,在火光里闪闪发亮。

    “今天讲故事。”她说,“讲最后一个。”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佐伊听的最后一个故事。

    达达看着火,看着火里的光,看着光里跳动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很久很久以前,”她开口了,“有两个孩子,一男一女,从小一起长大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一起追鸡,一起摸鱼,一起偷邻居家的果子,一起挨打。男的以为,这辈子就是这样了,女的也是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他们长大了。男的娶了别人,女的嫁了别人。各走各的路,各过各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过了很多年,他们都老了。有一天,男的走在路上,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,背影很熟。他追上去一看,是那个女的。”

    “两个人站在那里,看着对方,看了很久。”

    “男的说,你怎么在这儿?女的说,你怎么也在这儿?男的说,我路过。女的说,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就站在那里,谁也没往前走。后来,女的说,我得走了。男的说,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就这么分开了。谁也没回头。”

    达达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有人问,他们为什么不一起走?讲故事的人说,因为他们的路,不在同一个方向。”

    火噼啪响了一声,像在叹气。

    达达看着佐伊。

    “你的路,和我们不在同一个方向。”她说,“但你走过这一段,这一段就在你身上。以后你走哪儿,都带着。”

    佐伊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出声,就那么流着,一滴一滴掉在手上的马蹄铁上。

    露琪卡忽然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拉约什坐在对面,看着她,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博罗卡看着火,火里的影子一跳一跳的,像有很多人在里面走。

    那一夜,没人睡觉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太阳还没升起来,营地就空了。

    帐篷没了,马车没了,人也没了。只剩下河滩上的脚印,还有一堆没烧完的灰。

    佐伊站在河边,看着那些脚印往北边延伸,一直延伸到芦苇丛里,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送她回城的那个老头站在旁边,等着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佐伊点点头。

    她最后看了一眼北边。山还是青黑色的,蹲在那儿,像一头睡着了的野兽。

    她把那块马蹄铁贴在胸口,跟着老头往回走。

    走几步,她回头。走几步,再回头。

    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只有河水还在流,不急,不慢,往西,往不知道什么地方去。

    铁门堡的城门口,主教夫人站在那里等她。

    看见佐伊走过来,她迎上去,一把把她抱在怀里。抱得很紧,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。

    佐伊没哭。她靠在母亲身上,闻着她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烟火味儿,是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娘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会唱歌吗?”

    主教夫人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外婆。她抱着你的时候,会唱歌。你记得吗?”

    主教夫人的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不记得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佐伊把那块马蹄铁从怀里掏出来,举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那这个,你记得吗?”

    主教夫人看着那块马蹄铁,看着上面那个符号——一个圆圈,中间一道波浪线。

    她的眼泪流下来。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佐伊睡在城堡的床上。床很软,比干草软多了。墙很厚,风一点也吹不进来。但她的眼睛一直睁着,看着天花板,看着那个没有洞的天花板。

    她想念帐篷顶上那一小块天。想念那些星星,一闪一闪的,虽然看不见她,但她知道它们在。

    她想念火。想念火噼啪的声音,像是在骂人,又像是在说话。

    她想念露琪卡,想念她追鸡的样子,想念她把烤糊的鱼举过来问“吃鱼吗”。

    她想念拉约什,想念他在河边洗裤子的样子,想念他说“你脸上写着呢”。

    她想念达达。想念她的故事,她的笑声,她补裙子时那根一动一动的针。

    她把那块马蹄铁贴在耳朵上,听。

    什么也听不见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,那些声音还在。在铁里,在路上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火还在烧。

    故事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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