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北方来的消息-《吉普赛:流浪的星与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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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后来有一天,来了一支商队,从北边来的。他们说,北边有一种铁,黑的,硬得不得了,打成刀能削铁如泥。亚诺什是打铁的,听了就走不动道。他说,咱们去看看?我说,行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去了。”

    火苗跳了一下,像在问:然后呢?

    达达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走了很久。翻了很多山,过了很多河。最后找到一个地方,那里的铁确实好,黑得发亮,打出来的刀吹毛断发。我们在那儿住了一阵子,帮当地人打铁,换吃的。”

    “就在那儿,我遇见了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她停下来,没再说。

    露琪卡憋不住了,问:“什么人?”

    达达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很奇怪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。

    “一个女人。”她说,“也是罗姆人。但不是我们氏族的。她是从更北边来的,一个人,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佐伊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达达继续说:“她说她是从雪地里来的。那里一年有半年是白的,白得看不见天。她的男人死了,死在雪里。她带着孩子跑出来,跑了很久,跑到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她,你往哪儿去?她说,往南。往南走,走到雪化了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,那你孩子怎么办?她说,孩子跟我走。走到哪儿算哪儿。”

    达达又停下来。这一次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拉约什问。

    “后来,我们该回去了。亚诺什说,走吧,铁打够了。我说,好。临走那天晚上,那个女人来找我。她把我拉到一边,从脖子上解下一个东西,塞到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达达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一块马蹄铁。旧的,边缘磨得发亮,上面刻着一个符号——一个圆圈,中间一道波浪线。

    佐伊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块。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她说,这是我氏族的记号。我回不去了,你帮我带着。以后要是遇见我的人,告诉他们,我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达达把那块马蹄铁举起来,对着火光。

    “我问她,你叫什么?她说了。”

    火苗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她说,她叫卡珊德拉。”

    主教夫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佐伊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。

    “我拿着那块马蹄铁,站在那里,看着她抱着孩子走进夜里。第二天,我们上路往南走。我再没见过她。”

    达达把马蹄铁收回去,塞回怀里。

    “后来,我回来了。回到铜车轮,继续过日子。生孩子,养孩子,送走老人,看着小的长大。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见那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新来的那些人。

    “今天,你们从北边来。你们说,有人在杀人,有人在逃。”

    扬科点点头。

    达达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逃的人里,”她问,“有没有一个女人,脖子上挂着这个?”

    她把那块马蹄铁又掏出来,举着。

    扬科盯着那块马蹄铁,盯了很久。然后他慢慢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没看见。”他说,“但逃的人多,走散了。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达达点点头,把马蹄铁收回去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她说,“故事讲完了。睡觉。”

    没人动。

    达达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往自己的帐篷走去。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头也没回,说了一句:

    “那孩子,是个女孩。”

    佐伊愣在那里,怀里揣着那块马蹄铁,烫得像火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佐伊没睡着。

    她躺在那儿,盯着帐篷顶那一小块天。星星还在,一闪一闪的。但她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——卡珊德拉。

    她母亲的名字。

    她从来没想过,这个名字会在千里之外,从一个罗姆老妇人的嘴里说出来。

    她侧过头,看旁边的露琪卡。露琪卡睡着了,打着呼噜,和往常一样。博罗卡也睡着了——或者没睡着,她从来分不清。

    她轻轻爬起来,钻出帐篷。

    外面,篝火已经快灭了。只剩下一小堆红炭,一明一暗的,像在呼吸。

    佐伊走到火边,坐下。

    达达坐在那里。

    她没睡。她坐在火边,看着那堆炭,听见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佐伊在她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她是我外婆。”佐伊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达达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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