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我叫刘小梅……从县城南边的30里外的四合屯来。” 她吸了吸鼻子。 “我来县城……找我姐。” “找你姐?” 我拖了把椅子在离床稍远的地方坐下,免得再吓着她。 “你姐在县城工作?” 刘小梅点点头,又摇摇头,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 “我姐……我姐在水泥厂上班。” 她哽咽着说。 “可、可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家了……连封信都没有。俺娘病得厉害,整天念叨她,我实在没办法,就、就偷偷跑来了……” 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 水泥厂。 又是水泥厂。 “你姐叫啥名?在水泥厂干啥工?”我尽量让声音平稳。 “刘玉兰。” 刘小梅抹了把眼泪。 “她在厂里食堂帮忙。去年开春进的城,开始还每个月捎钱回家,偶尔也写信。可自从……自从今年夏天之后,就再没音信了。” 她越说越激动,抓住被角的手都在抖。 “俺娘托人去厂里问过,厂里人说……说我姐嫌工资低,跟大款跑了!” 她突然提高声音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。 “不可能!我姐不是那种人!她最疼俺娘和我了,就算真要走,也不可能连句话都不留!” 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。 “你最后一次收到你姐的消息,是什么时候?” “六月初。” “她捎回来十块钱,还有一封信,说厂里活多,可能要加班,让我们别惦记。信里还说……还说她发现了一些事,等弄清楚就告诉我们。” “发现了一些事?” “什么事?” 刘小梅摇摇头。 “信里没细说,就说……就说是厂里的事,她觉得不对头。” 水泥厂。 失踪的女工。 所有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飞快地拼接着,渐渐形成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轮廓。 我站起身,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。 窗外,天色依然漆黑,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。 “刘小梅。” 我转身,看着床上那个瘦弱的姑娘,声音严肃起来。 “你说的这个情况,非常重要。不能等到天亮了。我现在就带你去派出所,找孙队长。” 刘小梅睁大眼睛。 “现在?可是……” “人命关天。” 我打断她,从床上抓起我的外套递给她。 “穿上,咱们这就走。你姐的事,恐怕没那么简单,你最好有心里准备,你姐恐怕……” 刘小梅听到“你姐恐怕……”这几个字,整个人像被冻住了,连呼吸都停了那么一刹。 她死死盯着我,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,恐惧和某种不愿承认的预感交织着。 “……恐怕咋了?” 她声音抖得厉害,手指攥得关节发白。 我深吸一口气,把话咽了回去。 有些猜测,不该由我来捅破,尤其是对着这样一个刚缓过劲来的姑娘。 “恐怕这事儿不简单。” 我改了口,语气放沉了些。 “你姐几个月没信儿,厂里又那样说辞,里头肯定有蹊跷。咱们得赶紧找公安。” 刘小梅低下头,肩膀开始轻微地耸动。 她没哭出声,只是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被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 好一会儿,她才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,抬起头时,眼睛里那种浑浊的绝望退去了一些,换上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决。 “走。” 她声音还是哑的,但不再发抖了。 “俺跟你去。” 她挣扎着从床上下来,脚刚沾地,人就晃了一下。 我赶紧伸手扶住她胳膊。 “能走不?要不……再歇会儿?” 我看着她惨白的脸,有点不放心。 刘小梅摇摇头,站稳了身子,把棉袄领子往上拉了拉。 “没事,就是有点飘,走得动。” 我见她态度坚决,也不再劝。 拉开房门,旅馆大堂里,老板的呼噜声依旧此起彼伏,那本《金瓶梅》已经滑到了椅子腿边上。 我们俩轻手轻脚从他身边走过,推开旅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头扎进深秋的寒夜里。 外面比刚才更冷了。 第(2/3)页